“烈道友不必忧心。”谢斩慈淡淡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,“我去。”
明霰闻言,清冷的眸子里并无半分意外,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抉择。她只是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疾不徐:“既如此,今夜便随我回客居之所。明日动身,需得将妆扮之事细细打点,半分差错不得。”
烈烽见状,也粗声道:“好,那明日我就在客院候着,若真人和谢道友任何需要,我随时接应。”
谢斩慈银眸微垂,算是应下了。
女子妆扮
明霰的客居院落位于书院西侧一处僻静竹苑,月光透过疏朗的竹叶洒在青石小径上,映出斑驳碎影。谢斩慈随明霰入院时,院内已候着一人。
那是个身量纤细的女修,一袭素净的月白道袍,眉眼温顺,正是戚秋露。她见明霰携着谢斩慈进来,忙上前盈盈一礼,声音轻柔似柳絮拂水:“师尊。”
明霰微微颔首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,语气依旧清冷:“露儿,今夜之事,你都清楚了?”
戚秋露低声道:“师尊吩咐,弟子已记在心里。”她说话时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斩慈,在那双银眸上短暂停留,又飞快移开。
谢斩慈看得分明。这姑娘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,想来是听闻师尊只带自己前来,而将她排斥在外时,心中难免酸涩。可她性子温软,又不敢质问,只能将这份委屈压在心底。
明霰似乎并不在意弟子的情绪,径自推开厢房门扉,室内早已备好脂粉钗环,琳琅满目地铺满了半张妆台。她回身看向谢斩慈,道:“时辰紧迫,便在此处妆扮吧,我先回房中筹备,待你妆扮好,便来寻我。”
谢斩慈倒也不扭捏,走到妆台前坐下,戚秋露上前一步,执起一支螺黛,却迟迟未落。她望着谢斩慈近在咫尺的面容,忽然低声道:“观谢道友气息,可是成功结丹了?”
这话问得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。她与庄涟同入门,论资质、论勤勉,她自觉样样不如。庄涟灵根特异,深得师尊青睐,而她虽然在仙门大比中名次胜于庄涟,却自以为只是用了那狠绝自伤的断剑之法,侥幸罢了。
庄涟在结丹时,败于心魔劫之下,元气大伤。戚秋露修为虽已至筑基后期圆满,却迟迟不敢开启结丹。在她看来,庄涟不行,她自然也不行。
谢斩慈从镜中与她对视,银眸不见波澜:“侥幸而已。”
戚秋露闻言不答,螺钿落下的动作极轻,却失了稳妥,几次险些描歪。谢斩慈从铜镜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那里面浮动的不安与自我怀疑昭然若揭,他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庄道友近来如何?”
戚秋露手一抖,螺黛在谢斩慈眉梢划出一道浅痕。她慌忙去擦,低声道:“谢道友,抱歉,师兄自小衍洞天归来后,便一直闭关。心魔劫反噬颇重,怕是短时间内,无法再行结丹了。”
她说着,声音愈发低了下去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却又字字都在刺自己。
谢斩慈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,自己掂起一方丝帕擦拭,才又问道:“你可知道,他的心魔劫,究竟是何景象?”
戚秋露摇头。心魔劫是修士私隐,只有本人能够看见,若历经心魔的人不曾相告,是无从得知的,而庄涟对此也讳莫如深,连明霰也是一知半解。
谢斩慈从镜中和她对视,缓缓道:“在小衍洞天中,我曾遇见过一次庄道友。”
戚秋露执笔的手顿住了,怔怔地望向他。
“那时,他被困在一片惑心蕨之中,”谢斩慈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,“那东西最擅勾连心绪,编织幻象,就他幻象中只言片语,似乎困住他的,是兰台城旧事。”
戚秋露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戚道友,当日惊虹流霞剑上死气被引动一事,你是如何和霜华真人说的?想必,不曾提到庄涟道友闯入侧室、破开禁制一事吧。”
每一字落下,戚秋露的脸色就越苍白一分,她张了张嘴,喃喃道:“是我之过,谢道友和檀道友在死气一事中受伤,本因向师兄追责,我因一己私欲,替师兄隐瞒,是我之过。”
谢斩慈银眸微垂,看着铜镜中那张因愧疚而微微发白的脸,声音平缓却如利刃剖心:“戚道友,你以为替他瞒下,是保全了他,也保全了你们之间那点情谊。可你可知,你这一念善意,害了他,也害了你。”
戚秋露指尖冰凉,螺黛几乎握不住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师兄受责,不想师尊失望……”
“正因你如此想,他才愈发沉沦。”谢斩慈打断她,语气淡得像月光,“他当日未曾承担,事后便只能逃避。心魔劫里困住的,从来不是什么兰台旧事,而是他不敢面对的怯懦。”
“他疏远你,是因你亲眼见他狼狈;他变得自大,是因唯有如此,方能掩盖心底那点自知理亏的惶恐。”
戚秋露浑身一颤,眼眶倏地红了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,只低低道:“那我该如何?”
谢斩慈微微侧首,银眸冷冽:“我方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