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而现在，杜尔米要从这出剧目里头闯出去。他将成为那个大闹舞台的、一点儿也不合格与尽责的观众。

&esp;&esp;他首先还是尝试感应了卡桑米亚老先知与女婴的这两个锚点。他们正在闪烁、发光，但很遥远。不，不是距离上的遥远，而是心理上的遥远。

&esp;&esp;作为锚点，他们可以发挥作用，可以帮助杜尔米定位凡俗世界的位置，但他们无法散发出足够强大的引力，将杜尔米从世界的尽头拽回去。

&esp;&esp;不过，正是因为这样，所以杜尔米的心中反而出现了些许的好奇：“原来那里就是卡桑米亚？”

&esp;&esp;他开始好奇这些锚点所在的位置，开始好奇这些位置相较于整个世界的排列方式。他开始兴致勃勃地寻觅、定位——自己究竟拥有多少个锚点？

&esp;&esp;毫无疑问，他的领民们都是他的锚点，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常正的七神。他感到凡俗世界的领民们十分遥远，至少距离卡桑米亚十分遥远；而神秘侧的那些领民则飘忽不定、忽上忽下，就像是飘在天上的风筝。

&esp;&esp;而这些都是生灵，还有已死的锚点。

&esp;&esp;比如亚恩先生，感觉上似乎离杜尔米很近——哦，这是因为亚恩先生理应属于【死昼】的层域，距离世界的尽头当然很近。但亚恩先生或许永远不会来到世界的尽头。

&esp;&esp;再比如凯瑟琳·贝休恩。逐光女士此刻离杜尔米很远很远，仿佛是天壤之别。杜尔米觉得她大概是在天空之上，但她似乎也无处不在……她正在提醒杜尔米：黎明将要到了。

&esp;&esp;还有……

&esp;&esp;杜尔米突然愣住了。

&esp;&esp;在他的层域之中、在他所经历的故事之中，在无穷无尽的弥散着的黑雾之中，他突然望见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。

&esp;&esp;比起那些海洋之上的发光浮标、比起那些幽暗夜色之中的篝火，那个亮点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灯塔。倘若他自己的死亡汇聚在一起，那或许也能成为群星；可那是“太阳”。

&esp;&esp;那是什么？那是什么锚点？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个……

&esp;&esp;奈廷格尔。

&esp;&esp;十五岁的杜尔米打开门，迎来了父母的死讯，还有一个崭新又腐坏的世界。

&esp;&esp;后来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父母的葬礼，后来他在父母的坟前被夜晚的亡灵们杀了无数次。后来他在夜色之中的奈廷格尔逡巡游荡，在某一刻突发奇想：他是否能去遥远的大海看看呢？

&esp;&esp;后来，当他遍历世界，不得不承认父母的死亡是注定的命运的时候，他就明白了：奈廷格尔也将会是他永恒的启航之地。一座无名的海边小镇、一个困顿于噩耗的年轻人。

&esp;&esp;……后来，他已经很少想起父母在奈廷格尔的那两座墓碑了。

&esp;&esp;在阿尔弗雷德治世，他亲自为父母操持了葬礼，目送他们在利文斯通获得安息；他甚至手刃了仇人，为父母、为自己报了仇。在崭新的时代，他甚至亲自为外祖母抬棺，送她回到了弗尼瓦尔。

&esp;&esp;他已经目睹了无数的死亡，哪怕是父母的死亡，他也只会苦笑一声。这是不可避免的，来自神秘侧的荼毒与侵害。他经历了太多太多，以至于他竟然已经习惯了死亡。

&esp;&esp;偶尔，他想起那个更年幼一些的杜尔米。十五岁的少年，也应该懂点事理、明白是非了。

&esp;&esp;他想起他在父母的墓前哭泣，哭诉他们竟然扔下了他。他想起他从死亡的泥淖之中溯回，若无其事地讲述自己是如何死去、又是如何莫名其妙复活的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
&esp;&esp;他想起他雄心勃勃出发的时候，甚至没有去父母的坟前与他们告别。或许他心里清楚，爸妈一定会担心他。

&esp;&esp;而现在，那场死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、走过了许许多多的故事。

&esp;&esp;在来到世界的尽头之前，杜尔米曾经想，他会不会在这里碰到父母的灵魂呢？他确实碰到了，可那不过是死亡为他营造的幻影，甚至不如他自己的死亡那般真实与细致。

&esp;&esp;因为，与杜尔米不同的是，即便阿德琳与阿道弗斯接触过神秘侧，但他们终究是个凡人。

&esp;&esp;凡人就该如同凡人那般死去。他的外祖母曾经说过。凡人终有一死。

&esp;&esp;因此，他们不会出现在【死昼】的层域。他们只是这座神明营造的舞台之外的旁观者。他们活在人类的世界。

&esp;&esp;……两道若隐若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