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因为梦醒之后,才是人们真正的生活。”杜尔米回答,“就好像迟早有一天,人们会从这本小说之中抬起头,忘了我们,然后奔赴属于自己的那个故事。”
&esp;&esp;莱拉纳沉默了。她沉眠了三百年,此前也活过了无数个日夜。而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只有二十岁。
&esp;&esp;初夏的风吹过奈廷格尔荒芜寂静的广场。那是杜尔米望见的场景,而他也能听见风中的窃窃私语。他想,穆尔的动作太慢,还未曾带走奈廷格尔的亡魂。
&esp;&esp;又或者,是亡者也贪恋凡俗世界的温暖,想要多待一阵子吗?
&esp;&esp;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莱拉纳最终打破了沉默,“我不能完全赞成你的想法,但我也不能否认。”
&esp;&esp;这次轮到杜尔米来问为什么了。
&esp;&esp;“神也有神的想法。如果可以的话,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。当然,我知道,死后的你或许也能行走在这个世界之中,不会像凡人的死亡那样一了百了,就好像我也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。
&esp;&esp;“但是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你与那些活人截然不同了。死亡的冰冷与残酷……尽管你已经体会过了,但我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体会。”
&esp;&esp;杜尔米想了想自己死过的次数,然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。其实他已经习惯了——尽管痛苦——不过他最好别在莱拉纳女士面前这么说。
&esp;&esp;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:“既然您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陨落,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离开神序之树?”
&esp;&esp;他一边问,一边想,原来【虚无边境】的行动根本毫无意义,因为【梦钥】已经陨落在二十年之前……人们不可能唤醒这位神了,祂陷落在死亡的美梦之中。
&esp;&esp;“我的尸首确实在神序之树上驻留了二十年,一如往昔。直到不久之前,我才决定离开。”
&esp;&esp;杜尔米为此感到不解:“为什么?”
&esp;&esp;莱拉纳沉默不语,又过了片刻,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,露出了一个悲伤的、多少有些失落的表情。
&esp;&esp;她说:“我收获了来自莱拉的记忆,可越是收获、越是欣赏、越是观看,我就越是不甘。为何我的一缕思绪都能够在世界上遨游,当一个无拘无束、无忧无虑的收藏家,而我却只能沉眠在梦境之乡与灵魂之乡的门扉之处?”
&esp;&esp;杜尔米停了一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问:“所以,您离开那里,是因为……”
&esp;&esp;“是因为我罢工了!”莱拉纳终于骄傲地宣布,“在世界最后的时刻,我不再守候人们的梦境了!让莱拉去干活吧,我罢工了!”
&esp;&esp;杜尔米:“……”
&esp;&esp;每当他以为这些神已经够离谱的时候,就总有神给他带来崭新的震撼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