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身而出。
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阶,蜿蜒向下,直通山脚的街市。
两侧摆满了叫卖的摊贩,有卖香烛纸马的,有卖提篮草鞋的,还有摆着几样粗瓷茶碗的茶摊子,卖些素包热茶。
来来往往的行人,除了摊贩和货郎,多是三三两两结伴上山的香客。女香客大都戴着帏帽,一个穿着青绸比甲的丫鬟混迹其中,便是蒙着面巾也不算显眼。
臂弯挎着个小包袱的青衣丫鬟,也就是殷雪素,压下心头狂跳,提着裙摆快步往下走。
拼命按耐才没有跑起来。越是这等关头,越不能仓仓皇皇像逃命一样。
石阶上行人不少,她低着头步履匆匆,走至半道,迎面过来一人,她避让不及,撞上了对方的肩膀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青僧衣,头戴尼帽,身量纤细,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,手中握着的一卷书掉落在地。
殷雪素弯腰飞快捡拾来,见靛蓝的封皮已磨得发白,上写着“玉台新咏”。
出家人看这个的虽少,却也不是没有。慈航庵的住持在山水画一途就颇有造诣,知客尼还特意向她展示了。既有精于书画的,有醉心诗词的也不稀奇。
殷雪素把诗集递还回去,一句“对不住”顺嘴而出。
“无妨。”声音清和,接书的指尖圆润秀气。
殷雪素急着下山,连对方的脸都没顾上看,便错身过去。
往下走了约有十来级台阶,脚步忽地慢下来。
方才那人……
她缓缓站定,回身望去。
石阶上人来人往,灰青僧衣的比丘尼正拾阶而上,背影清瘦,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殷雪素看了一会儿,迟疑:“是她。”
怔忪过后,笑了笑。转身继续往下。
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,往上走的比丘尼也停住脚步,回首看来。
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,照见她半张秀丽的脸,眉宇间浸润着浓浓的书卷气,还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淡然。
正是佟家的二姑娘,佟锦娴的妹妹,佟芷娴。如今法号明蘅。
明蘅静静望着那抹匆匆没入人群的浅青衣影,裙裾轻扬,衣袂飘动,像一只即将振翅而去的飞鸟。
似有所觉,又似什么也未觉。
合掌,低声念了句佛号。转身接着往上。
台阶上人声杂沓,烟火缭绕。在这样寻常的一天,有人遁入空门,有人逃出樊篱,命数一般轻轻擦肩,谁也没有叫住谁。
毕竟各有各的路要走。
就这样,背道而行,渐行渐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