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穿过城隍庙的后门,穿过一条小巷,一片荒地,最后停在了城东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。
只见烟线钻进土地庙的神像底下,消失了。
谢易蹲下来,往神像底下看了看。里面有一个暗格,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,匣子上贴着一张黄符,符上画着复杂的锁魂符文。
“找到了。”谢易把木匣子拿出来,撕掉黄符,打开匣盖。
一缕白烟从匣子里飘出来,凝聚成一个瘦削的老人。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长衫,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手里还做着一个握笔的姿势,像是在写字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笔……我的笔……”
谢易把那支竹笔递了过去。
老人看见笔的瞬间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。他颤抖着接过笔,紧紧握在手里,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。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老人的魂魄渐渐凝实了起来,开始有了颜色,不再是先前那副虚弱的样子。
城隍爷走上前去,看了看潘文彬,叹了口气:“潘文彬,你被人锁在这里三年了。现在笔找回来了,你的心愿了了,可愿跟我回城隍庙,下地府重新投胎?”
潘文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,又看了看谢易,忽然问了一句:“我能……写完那篇文章再走吗?”
城隍爷愣了一下:“什么文章?”
潘文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死之前,正在写一篇文章,论水利的。我考了一辈子没中,但我想,写出来总是有用的。写到一半,笔丢了,文章没写完。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事。”
汤圆在旁边小声说:“他都死了,还能写字吗?”
“可以的。”谢易道:“魂体可以用黄纸和朱砂写。”
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一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,递给潘文彬:“您就用这个写吧。”
潘文彬接过黄纸和朱砂笔,深深地看了谢易一眼,道了谢,然后坐下来,开始写。
他写得很慢,很认真,一笔一划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黄纸上的字迹是淡金色的,在暮色里微微发光。汤圆虽然看不懂,但也觉得那些字很好看。
城隍爷、灶王爷、陆判官,还有谢易,都安静地站在旁边,等着一个死去的秀才写完他这辈子最后、也是最想写的一篇文章。
微风吹过废弃的土地庙,带着春花的香气。
潘文彬写完了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站起来,把那一叠黄纸递给谢易,笑着说:“麻烦你了。”
谢易接过黄纸,认真地说:“我会想办法把它交给应该看到这篇文章的人。兴修水利,利国利民,您这篇文章不会白写。”
潘文彬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朝着谢易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向城隍爷,又鞠了一躬。
“走吧。”城隍爷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潘文彬跟着城隍爷,一步一步走向了城隍庙的方向。他的魂魄在暮色里越来越淡,最后化作一点金光,消失在了天边。
陆判官擦了擦眼睛,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。他看了看谢易,对方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但他把那一叠黄纸小心地收进了布包里,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在放一件稀世珍宝。
汤圆跳上谢易的肩膀,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,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:“你果然是个大好人。”
谢易没理她。
陆判官站在土地庙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小谢,你说这人考了一辈子没中,死了还要写文章,图什么?”
谢易把布包背好,想了想,说:“图自己没白活。”
“小谢,你要把那篇文章送给谁?”陆判官问。
“自然是呈给圣上。”
“!!!”
“人间的皇帝会看吗?”
陆判官其实想说的是,人间的皇帝会看一个小小举人呈上来的文章吗?毕竟谢易又没去考进士。
“山人自有妙计。”谢易说:“至于他要不要看,那是他的事。但送不送是我的事。”
看着他的侧脸,陆判官忽然觉得这个十岁的少年,竟然比他这个大人还要通透。
一行人往回走。槐花落在他们肩上、头上,像一场细细的、香香的雪。
谢易走在最后面,汤圆蹲在他肩上,尾巴悠闲地晃着。谢易手里拿着潘文彬那篇文章的抄本——他在路上已经誊了一份。他一边走一边看,看到某处,忽然停下来,从袖子里摸出朱砂笔,在上面批了几个字。
汤圆凑过来:“你写什么?”
“我写,&039;此议甚好,唯预算不足,可先试行部分河段&039;。”
汤圆瞪大了猫眼:“你还帮他修改文章?”
谢易把抄本收起来,神色淡然:“只是提建议,不算修改。”
汤圆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:“你将来要是当了官,记得给我配个专门做鱼羹的小厨房。”
谢易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