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场!
没有尽头!
她从兴元府出来,一场接着一场。
她在太原战斗;
她在汴京战斗;
她在磁州战斗;
她在真定战斗;
她无休无止地战斗,同女真人战斗,同宋人战斗,同自己的父兄战斗!
她像是又一次站在了黑暗的悬崖上。
这不是绝境,她还有许多种办法,她既有亲善的监国九哥,又有一个养在蜀中的太上皇,她还有几个心腹,不错!她还有王穿云,只要她狠下心递一把刀……她原本就有这样的心思……她,她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废物!这个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麻烦的废物!
她绝不会输!
她只是……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帐帘被放下,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了。
她静静地坐在那,有人向她走近,无声无息,空气里残留着已经冷掉的血的气息又忽然浓重起来。
是故人吗?她恍惚地望着黑暗中他们模糊的面容。
他们都很和善,从不怨怪她,他们甚至很心疼她,唉,呦呦,呦呦,你怎么憔悴到这个地步?殿下,殿下,有许多敌人要来了吗?不要紧,有阿皮在呀!还有臣!臣也拉得开这张弓,臣!
她忽然睁开眼,那一个个温柔的身影就消散在寒风中了。
尽忠跪在她面前。
“怎么是你?”她问。
尽忠给她磕了一个头。
如果此时来到她面前的是佩兰王穿云,或者是李世辅王善,她都能理解,可尽忠,尽忠?
尽忠说:“奴婢有罪。”
“什么罪?”
“奴婢偷偷收了很多人的钱帛,奴婢还偷偷贪了殿下的钱。”尽忠说。
“我都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奴婢干了这么多坏事,可人人见了奴婢都客客气气,”尽忠说,“种帅见奴婢也要笑一笑呢。”
她就笑了,心里生出了一些很柔软的感情。
“你跟我吃了这么多的苦。”她说。
尽忠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所以奴婢想,奴婢得让奴婢吃过的苦值得,”他说,“奴婢还有许多兄弟,奴婢还有了几个干儿子,奴婢还得让他们跟着奴婢也跟的也值得。”
他的话渐渐变得危险起来,他眼里的光也是这么告诉她的。
他不是文臣武将,他没有任何本事卖与帝王家,他唯一的本事就是跟定一个主君。
她还只是个公主时,他是有机会换一个主君的,他只有这么一点价值,跟谁都能活。
可现在她已经是手握重兵,权倾天下的长公主,他也从一个小内侍变成了让老钟经略相公都要赔笑脸的中官。
这诱惑太耀眼,有这一条路在,他还能换哪个主君?
哪个主君会要一个出卖旧主的阉人?
童贯如此,他也如此。
所以,他必须跟随她,不择手段地跟随她。
她说:“继续说。”
“奴婢想,金人送官家回营,不是拿被子一裹送回来吧?”
她被这句话逗笑了,“自然不是,他们既然存了这个心,若真送来,必定大张旗鼓,昭告天下。”
“那殿下也得郑重对待,”尽忠说,“不能失了礼数。”
她垂下眼帘。
“要礼数,就要礼官,要仪仗,现在军中新鲜赶制出来。”
“交给奴婢,”尽忠说,“三番两次都是金人遣使,既然他们要送还官家,咱们也有往有来才是。”
她缓慢地想,渐渐就想清楚了这个轮廓。
“况且,”她慢慢地说,“金人狡而无信,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会送还我兄,毫发无伤?”
尽忠又磕了一个头,抬起眼帘,冲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。
战争还在继续。
每一天都在继续,让人几乎无法忍受,又不得不忍受。
蒲察石家奴的坚韧超乎想象,以至于就连契丹人也变得疲惫。
“他们粮草将近,不如围困就是。”
“六百里!金军大军到此也要十几天才是!”
“咱们安心饿死他们!”
这些说法不一定是瞎乐观,纯粹是士兵们实在太疲惫所导致的懈怠。
曲端忧心忡忡对她说:“西军散漫。”
她说:“有曲经略在,难道不能整治出一支铁军吗?”
“殿下若信臣,”曲端说,“臣可训兵秣马,保疆十年,而后才有与金人争锋之力。”
“你见过女真人行军吗?”她问。
曲端就迷惑地皱起眉。
但这不是一个需要他回答的问题。
因为就在第二天,完颜粘罕的前军已经到了虒亭城南。
六百里的路程,算上蒲察没里野报信,再算上汴京撤退时的战斗,金人一共花了五天就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