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尚未回笼,一瞬间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因早年的经历,她习惯了这种颠沛陌生,并未感到意外。
直到蜷了蜷指节,掌中的异物硌痛了她。
郑明珠靠在榻首,捧着手中这几片贝母,目光渐渐黯下去。
她维持着这个姿势,直到帐外的雨声停了。月色拨开云雾,冷光照在贝母粼粼溢彩的外壳上,像是碎掉的珍珠。
明日又是新的一天,该启程了。
萧玉殊煎了药回来,见郑明珠醒了,快步来到榻边,低声询问:“手臂还疼吗?”
郑明珠扶着手臂,摇摇头:“好多了。”
随后,她想到什么:“我们还在白坻坡吗?”
“嗯,战场清扫得差不多了,不日便可启程。”
提到这,萧玉殊垂下头,语气惴惴:“日前在战场,萧姜中毒了。”
“午后他见了我,急火攻心,又引起毒发。现在还未苏醒。”
“是我言辞激烈,我不该那样说……”
“中毒?”
郑明珠攥紧袖口,“我去看看。”
主帐里,医士守在外间。
见郑明珠来此,便都退到帐外。
萧姜容色苍白,眉头紧皱着,像是陷在一场噩梦里。
郑明珠坐在榻边,握上男人的手腕。感受到冰凉的温度,她俯下身子,将男人两只手贴在自己颈侧。
医士说,萧姜的毒已差不多解了。
这次是急火攻心才昏迷不醒。
和之前那两次,一模一样。
她大致猜到了缘由。
腕脉在她颈下轻轻跳动,微弱,却是绵延不断的生机。
让她清楚地知道,这个人还活生生在她眼前。
连续多日的心绪震荡,到这一刻也没能彻底安稳下来。
第二日,白坻坡一切收扫妥当,不宜再久留。
郑明珠做主,先回到魏国境内的后营。途经乐元时,战中留在城中的乌孙人已被悉数俘获。
这座城,终于拿回来了。
只是房屋破败,庄稼凋零。要想恢复先前的元气,没个两三年行不通。
萧姜还未苏醒,不能长途奔劳。一部分军队便暂驻城内,帮助百姓修屋建舍。
傍晚,乐元府衙内。
一个小女孩换上件色泽鲜亮的短袄,高高兴兴地在庭院里转圈。一不留神,撞上了从府外长廊进来的迦叶帛纥。
周九仰起头,看着面前肤色黢黑,眉目深邃的怪人,“哇”得一声哭出来,连忙躲到萧玉殊身后。
“别怕,他是好人。只是从很远的地方来,那里的人样貌与我们中原人不同……”
萧玉殊慢声细语安抚着周九。
帛纥大师并未见怪,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您进去吧,药我来煎。”
萧玉殊向帛纥点头。
这几日,在帛纥大师的医治下,萧姜有转醒的迹象,但大多时间还在昏睡。
修整后,府衙内还算整洁。帘帐旁摆放的兰膏盆吸湿潮气,带起袅袅轻烟。
榻里的男人面色比日前红润不少,眉目也舒展开来,正安静地躺在软靠旁。
郑明珠坐在帘帐几步外的案前,思量着回长安后一应封赏事宜。她心绪不大安宁,脑海里时不时晃过从前的事。
“娘娘,安大人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
听过军中庶务后,郑明珠顿了片刻,又问了先前在白坻坡战事经过。
说到这,安启若有所思:
“此战,臣本提议撤出南谷。是陛下料到乌孙人会在南谷种埋伏,这才留下来,没错失大好良机。”
闻言,郑明珠僵住了:“陛下早知此战会赢?”
作者有话说:
男主的精神病一触即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