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的同事们聊天,没人再端着酒杯过来敬酒。
周立昌小声跟唐铮说:“你的提议好啊,终于能清静吃会儿饭。”
这种行为,不光职工们反感,他们作为领导的也反感。刚夹起一口菜,还没送进嘴里呢,敬酒的来了,赶紧放下酒杯,站起来。最怕菜进嘴里的时候有人过来,对着下属“嚼嚼嚼”,嘴唇上还泛着油光,怎么想,都觉得丢了身为领导的脸。
他跟唐铮探讨这个问题,两人十分有共鸣。
唐铮跟周立昌说话的同时,也关注着颜春光。这是颜春光第一次参加处里的集体活动,他怕会感到拘谨。
颜春光脸上始终带着笑容,悄悄观察着。她倒是不紧张,就是不熟悉,没有什么话题可聊。
唐铮夹了块排骨,又夹了块鸡肉,示意颜春光吃。
颜春光小声说:“不用照顾我,我没事。”
唐铮嘴上答应着,但一直给颜春光夹菜,吃到后面,实在吃不下去了,才不夹了。
因为没有喝酒,聚餐7点钟就结束了。
唐铮送颜春光到家时,也才7:30,便也跟着她进了屋来。
撩开门帘,屋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跟颜国柱长相有四五分相似的中年男人。
“二叔来了。”颜春光打招呼,同时跟唐铮介绍,“是我二叔。”
颜家的三兄弟,一个比一个小三岁,颜国栋今年45周岁,是颜老太太的传声筒,每次过来,都代表着关于老太太的信息要传达。
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唐铮,听着他十分礼貌地叫了声“二叔”,不由自主站起来,惊讶问:“这是春光的对象?春光都有对象了,你也不跟家里头说一声。”
客厅里,只有颜国柱和颜国栋两个人。
主卧室的门开着,门帘撩在门上,孟淑梅开着灯,坐在距椅子上摆弄布头。听见颜春光和唐铮回来,她才出来。
不阴不阳地回答颜国栋的话,“又不是要结婚,说啥?她谈对象你们还能随礼?”
颜国栋一滞,没敢搭理孟淑梅的话。
孟淑梅跟婆婆关系近似于决裂,跟两个小叔子也是如此。倒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情,那是婆婆一个人的主意,跟其他人都没有商量。而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出来以后,孟淑梅跟婆婆闹翻,决定只一家子搬过来后,两个小叔子不同意,极尽挑拨他们夫妻、母子之间的关系,不知道下了多少咀。
那时候,颜秋芬是大孩子了,颜冬至也是记事的年纪。而之后,这两个孩子跟老家那边的关系一直不错,孟淑梅始终觉得,两个孩子沦落到如今那个样子,跟老家的人脱不了干系。
所以,想让她对他们有脸色,那不可能,还能让他登门,就已经是她宽容大度了。
颜国栋又转向唐铮,目光有些炽热,开口问:“在哪儿上班?一个月拿多少工资?”
未来的丈人、丈母娘跟婆家、娘家、两个子女之间的恩怨,唐铮知道个七七八八,他自然不会对颜二叔有多热情,礼貌而疏离地回答:“我在工艺美术局上班。”
颜国栋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个局,想了一会儿,恍然大悟的样子,问“跟我大哥的雕漆厂是不是有关系?”
唐铮点头:“有点关系。”
颜国栋点点头,等着唐铮继续回答他的问题。
孟淑梅又插话了,“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,一见面就问一个月拿多少工资,人家一个月拿多少跟你有啥关系?”
颜国栋还是没说话,连目光都不往孟淑梅那边看,假装没听见一般,又跟颜春光说:“你奶今年满66了,商量着,要大办一次,到时候你和你对象都去,你奶奶要是看见这位唐铮同志,肯定特别高兴。”
颜春光答应着:“我肯定去。”
女性66周岁是一道坎,所以大办66周岁大寿,倒也无可厚非。这个日子有很多讲究,除了闺女给娘送肉之外,还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,祝愿老人长寿,顺利渡过难关。
颜国栋就是专门为这事儿来了。办大寿,是三个兄弟共同的事儿,自然是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。
颜春光和唐铮回来之前,他已经把意思表达清楚了。
颜国栋从颜春光这个侄女的态度中获得一丝宽慰。
大嫂对她一向冷淡,言语讽刺也是正常,大哥对他也是淡淡的,妻管严一个,凡事都听大嫂的,被大嫂挑拨得,跟他们两个兄弟相处得跟陌生人差不多。
他不愿意登这家的门,但逢着老娘66大寿这么大的事儿,他必须得来。
他又强调:“把你对象也带过去,让你奶好好瞧瞧。”
颜春光笑了笑,说:“他很快要出差,到时候不在燕市。”
颜国栋的好奇心又占据了高地,瞬间忘了刚刚孟淑梅对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讽刺,脱口问道:“这是啥好工作,咋还出差呢?”
唐铮朝他笑了笑,说:“贸易类的。”
颜国柱开口:“你说要办大寿,是怎么个章程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