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成为辽国高层佛教徒共同的敌人。劝阻耶律洪基厚待宋朝僧人,就是站在整个辽国高层佛教徒的对立面。理性的声音就很难传达到耶律洪基的耳朵中。
而章楶的行为会不会给宋辽的外交关系带来不好的变化?答案是不会的。
宋使个人的行为,不会上升到整个宋辽关系。耶律洪基是个英明的君王,他不会因为自己是佛教徒,就脑袋一热,以宗教的名义发动战争。
而且耶律洪基还会担忧,是不是宋人故意激怒他,是不是在北疆已经准备好了诱敌深入。
辽国内部情况也错综复杂,即使耶律洪基想要出兵,已经习惯宋朝岁币带来的安逸的辽国大部分贵族,都不会同意耶律洪基打破这样的安逸。
佛教虽好,但宋朝给的岁币更好。只要宋朝继续给岁币,宋使这点失心疯的行为不算什么。
再者,章楶所做也可以说没错。
章楶破的是假佛宝,是让辽国皇帝别被奸僧所骗。宋朝大可以说,章楶这才是真正尊崇佛,尊崇的是真佛,所以才对假佛宝异常愤怒。
富弼心中念头一转,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外交策略,将此事的影响抹平。
唯一的问题,是自己在说服辽国皇帝释放章楶前,章楶别被愤怒上头的辽国皇帝给砍了。
到时候即使辽国皇帝后悔,命没了就没了。
富弼越想越气,狠狠拍了一下桌子,让章衡滚进来。
族叔做坏事,无辜受牵连的族侄章衡垂着脑袋听富弼骂人。
富弼骂完之后,又拍了一下桌子:“即使他平安回来,他还想进中书吗!陛下对他期望甚重,希望他将来成为宰执,他就是这么报答的陛下?!”
章衡抬起头:“章质夫此举,就是为了报答陛下信任之恩。为大事者不惜身,他不在乎自己将来是否能当高官。”
富弼语塞,心更塞。
他难道不知道吗?他知道啊,所以心更塞!
你要执拗,等你已经当上宰执再执拗,再怎么贬谪也贬谪不到哪去。你的仕途还没有开始,你就不能谨慎些吗?!
章楶是,章衡也是。
对了,那个叫章惇的,难道在交趾的做法就不激进了吗?
章得象,你究竟是怎么教的晚辈,教出的晚辈怎么一个个都不像你?
你们章家的叛逆狂妄,都集中在了这三人身上了吗?
富弼突然醒悟了。他悟出为什么章得象非要把这三个小麻烦精带在身边教导了。
因为他们三人最麻烦啊!
富弼深呼吸,道:“我立刻向辽国皇帝写信,希望能来得及。”
富弼再次反省,我为什么不相信范希文!我为什么一错再错!
赵暾拿到书信后,揉了揉眼睛。
他哭丧着脸对养病的范仲淹道:“章质夫是最稳重的人,他怎么也学惇七?”
范仲淹捧着热水,道:“他稳重?当年京城地震时,你们背着长辈做出的事,哪一件事稳重了?因为章质夫不出现在台前,而是在背后为你们出谋划策,就叫稳重吗?”
赵暾讪讪道:“我是无辜的。”
范仲淹可不给已经当上皇帝的弟子脸面:“你最不无辜。佛齿的故事,不是你讲给他听的?”
赵暾挺胸:“这怎么可能是我讲给他听的?这是唐朝笔记故事里记载的,他自己肯定看过。”
范仲淹道:“但提起此事,还送他镶嵌了铁钉的羚羊角的人是你。”
赵暾脸一垮:“我只是给他一个护身符,没说真让他砸啊。”
范仲淹道:“但是他真的砸了。你看着办吧。”
赵暾扑到范仲淹身上干嚎:“不要啊,夫子救救我。啊不对,救救章大郎!”
范仲淹这样稳重的人,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:“没事,辽人不敢杀他。等他回来,你把他外放个十年八年吧。他这性格,需要好好磨一磨。”
范仲淹想起当年章得象脾气那么好的人,都能被气得执杖撵得章衡、章楶、章惇满院子上蹿下跳。
不知道章得象泉下有知,如今会是个什么心情。
范仲淹问道:“你真不知道他会如此行事?”
赵暾举起双手,这次是真的委屈得要哭了出来了:“冤枉啊,我真的不知道!我送羚羊角,就是送个护身符!我这不是见章大郎也热爱佛学,怕他用僧尼坑辽人会有心理负担。所以我才提起反佛反到佛教高僧写小故事造谣抹黑他,说他遭了天谴的傅弈,活到了八十四。”
赵暾真的是纯纯好心。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安抚人心小故事还能被章楶这么用?
冤枉啊!

